我友一毛不拔非常鄙薄《披上羊皮的狼》，却非常推崇林忆莲的《至少还有你》。他说，《披上狼皮的羊》里面全是空话屁话，一毛钱都不值。他还说，《至少还有你》很感人，是因为那是一首国王唱的歌曲，“如果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”是完全可能和成立的。作为一名国王，他的确有个可以放弃的全世界。而一个小孬，也许他连一张羊皮都没有，却在高喊为爱放弃、变形，那简直是个笑话。我觉得一毛说得很有道理。

情歌好听，但是经不起推敲，大半原因就是因为里面轻言爱情的伟大。就像那些在女生宿舍楼下点蜡烛、拉横幅，长跪不起的家伙，穷尽一切努力证明自己是真爱。可我每次看到类似的新闻就不无阴暗的猜想，如果那个女孩子失心疯真的从了他，多半很快就会分手。因为他的爱情是表演型的，其下空无一物。女生到手，那么无论对方做什么，都自觉得不值当初的演出费。他演出的爱情，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实际支付能力，这就是轻言。

未必在爱情里才有轻言，我在网络上也听过许多。在这片国土上，有一点点理想主义色彩，有一点点自由主义，会很是吸引人。可是，我越来越觉得，凡是一开始就这么挥舞旗帜的家伙，多半都很可疑。从纯功利的角度考虑，倒很像是一种营销手段。人们说“实现了理想”，绝大多数时候是倒推。等事情已经成了，倒推回去说之所以有今年，乃是多年前就有这么一个理想的缘故。在功成名就的情景下，谁会诚实地拒绝这种褒奖呢？和拒绝锦上添花相比，雪中送炭都显得要容易一些。

没有理想是用嘴完成的，以中国嘴力劳动者之多，能凭借一张嘴而成事的人却极少。在开始做点什么的时候，理想浩荡地抢跑而出，天下皆知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。理想可以跑过地平线，但是现实会一榔头一榔头地把它给砸回来，跌落在脚面前。把理想放出去了，意味着以后只能是一步步回缩，一点点屈服，这无数个一丁点加起来，乘以时间，理想就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。甚至有时候已经兜了一个大圈子，跑到了理想的对立面，但是自己却懵然不觉。

相比之下，反而是那些一句话不说，一点点往前推进，每天前进一点点的家伙，最后却站在了当年遥望的地平线上。因为他们不那么伟大，没那么多理想，只是如同寻常人一般去想，不过愿意付出寻常人不愿意支付的时间和精力，最后竟而把事情给做成了。这样的人所喜乐的，也是大众所喜乐的，于是所谓理想也就被宣布达成。人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不到，所以用荣誉和赞美去神话，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怀抱伟大理想的人。

可惜这样人少之又少，多的是轻言泛滥而起的泡沫。我们为了那些理想的宣言而感动落泪，却不知道别人在后台卸妆后波澜不惊，心如止水。可悲的是，我们往往连一张口头承诺的羊皮都不曾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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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：方加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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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一期《第一财经周刊》封面文章是《那些忧伤的年轻人》，讲述一群在互联网创业的年轻人他们最近的遭遇。其中，提到了饭否的创始人王兴。文章发布之后，饭否因为长期等待而焦躁不安的用户进入豆瓣《爱饭否》小组，提出了尖锐的批评，认为饭否放弃了用户。以至于采写文章的记者阿拉蕾上线发帖回应，全文如下：

关于那段王兴的访谈是我去采访的。

在半年内我三次采访了饭否。第一次的时候恰好是惠普投广告之后，那时候的饭否未来逐渐明朗。这也是为什么半年后我听到王兴说“挺好，惠普投广告了，VC找来了”的时候那么感触，就是距离我采访完几天之后，饭否就被关了，直到现在。

其中我屡次和饭否的团队接触，纵使和一些员工关系不错，他们仍然保持了沉默。个中原因自然不是有些人说的“为了绑架用户”，能说出那样话的人我真的是觉得不可思议的，用脑子想想也知道，他们被动得很。

作为记者必须有自己的立场，力求找出商业世界中的真相。王兴当时和我说了很多过程中曲折的细节，作为一个小公司，他们在这个事件中有多么弱势。

我想把那些故事讲出来，能够博得更多人同情和唏嘘。整个访谈会好看许多，能满足很多人八卦整个事件的欲望……但这样的话，也许饭否就真的完了。这次我们主编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——不能因为你的一篇报道，去毁了人家的前途。

最后我们发了这样一篇报道，如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，希望尽量不会给饭否带来麻烦，也希望所有用户从字里行间看到，作为创业者，这半年这样一个公司过得多么艰难。

这次报道中还采访了BTChina、译言和blogbus，大概很多人都是它们的忠实用户，但是如果你了解每一个网站被关的来龙去脉的话，大概也能知道，饭否和他们的性质根本不一样。
这次采访，是王兴关站半年来第一次对媒体发出声音，他仍旧非常非常忐忑，因为饭否团队还在为开站作最后的努力。

我本不应该来说这话。

——我不知道大家到底怎么看这么一个网站的。我是从一个普通用户过来的，在上面记录了很多生活中的乐趣和感伤，每一次痛哭，看到好看电影时候的感受。

对我来说那些记录当然是很珍贵的，但是我不会因为很久没见了它们，就要过来骂饭否的工作人员。

难道你们这些单纯的小朋友还不明白么，这事根本不是饭否可以说给就给的。

看到最近很多用户都来小组发泄不满了，原因只是因为你觉得受了欺骗，等了半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说实话，那些流水账真的是你那么迫切想看到的吗？

所幸组里大部分人还是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的。

说白了，饭否回不回来我不知道，但真的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。等待成为了一个习惯——那是我用的第一个微博，上面有我近一万条消息，有认识的全国各地的同好。

那里面有我曾经的欢乐和梦想，就算文字找不回来，我也能记得点点滴滴。饭否只是一个载体，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关了，我为它不值，但是，我还是一直喜欢这个网站。即使它不会回来。

等待一定要开出一个结果吗？那么我相信比起你我这样一直等待的用户来，饭否团队承受的期望和失落要百倍于我们，毕竟这整个网站就是他们全部的梦想和欢乐。

我问王兴，现在网站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

王兴说：最大的问题就是饭否不存在！！！我们的产品不存在了！！！

这样的难受，你们能理解吗?

所以比起他们来，我觉得我的等待，真的算不了什么，我愿意和他们一直这样坚守着。

这不是什么热情洋溢的话，我无意来坚定你们的信念，和饭否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，事实上为了最后稿件是不是要写出监管那部分，我们和王兴还搞得非常不愉快。

但是回到这个事件本身，但凡一个善良的人，一件产品，这样无偿给你使用，提供给了你友情，欢乐，别人思想的火花，然后因为不可抗的外力不存在了，正当他们需要曾经sponsor过的人一点温暖和安慰的时候，大家忽然把全部责任都怪到他们头上，于情于理，都是一件让人不太待见的事情。

anyway，如果等得不耐烦了，骂也骂了发泄够了的人，可以圆润离开了。群众的感情很脆弱，再这样一次次地来责怪，真是让人看得很窝火。

++++++++++饭否消失第200天++++++++++

摄影：方加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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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志杰